没故事的人爱讲故事

生活 肖遥
反正机关就是个大舞台 大家都在演 多数人都在专注地陶醉于自己的表演 早已顾不上惊诧和侧目他人了



在路上偶遇前同事小萌。


我问大卫哥咋样了?在机关,大卫哥可是朵奇葩,不屑于用保温杯、没有大肚腩,他健身、瘦成闪电、穿粉红色紧身铅笔裤,和女同事、女客户、中介小姑娘打情骂俏、花式撩骚。这样的人在机关,当面会被人夸活力四射,背后则会被指点说是疯疯癫癫。大卫哥从前负责办证审核,最近,禁止办证收费了,审核手续也简化了,大卫哥就像解甲归田的要员,请了个长长的病假之后,不得不又去上班了。与其说大卫哥“病”了,不如说大卫只是恢复了一个中年人应有的状态,你要硬说这是持重和城府也成。反正现在的工作没有那些巧立名目的灰色收入了,那些围着他一口一个“卫总”“卫哥”的中介小姑娘也不见了。


现在的工作,干得多还犯错多。形势严峻,大卫哥打定主意把自己变成一只冬眠的动物,清心寡欲,不动心不动情不动嘴,就连裸露的耳朵,都拿耳机堵上,谁叫他三声以上他才会缓缓转过身来,脸上带着一副经典傻笑。领导要是敢给他派活儿,他就能做得叫你哭笑不得。有次让他给省局拟个文件,他把莲湖分部写成“莲花分部”,导致他的上司被骂了个狗血淋头。我奇怪“大卫哥犯的错,咋没被骂?”小萌说:“人家都说自己病了,脑子不好使了呀!谁能跟个病人计较?”


我感慨,可惜了大卫哥这样一个八面玲珑人儿。小萌冷笑:“他不过是在演戏,前几年需要那么演,演一个肾上腺素激增的清爽少年,这几年需要这么演,演一个难得糊涂的油腻中年,此一时彼一时,过几年说不定又是另一个戏路了。”如果说大卫哥是为了利益在演,那多数人是为了权力在演。比如已经争上正处的胡姐姐,则学会了把自己的所有五官都闲置起来,只将自己的下巴用得炉火纯青。见了级别比她高的,就微微点点下巴,见了比她级别低的,就高高抬起下巴,吩咐下属做事用的是下巴,表达轻蔑、不满、拒绝、认可、模棱两可都用的是下巴……


还在奋力争夺正处的鱼姐姐,刚好和胡姐相反,好像满身都长着眼睛,满脸的嘴都在动,浑身的手都在挥舞,生怕你注意不到她的存在。每次见了人就拉着对方的手摸呀摸,摸得掉一地鸡皮疙瘩“哎呦妹妹呀,你看看你的手,多白,皮肤多好!一看就是个有福的命!”还边摸边夸,夸到你想打她:“当姐的好羡慕你呀!看看姐姐我,天天累死累活的,操心劳碌命啊!”好像她的操心劳碌都得你为她负责似的。


完全没有进步想法的羊姐姐,不知在研究玄学命理,还是皈依了什么教派,也喜欢拉过你的手,打量得你发毛,表情凝重道:“你最近不太好,得注意!”你问她:“大神,我啥不好?哪方面不好?”她会神秘地摇摇头:“天机不可泄露!”


我奇怪的是机关里这么多的奇葩,他们自己知道自己奇葩到辣眼睛吗?小萌说:“围观群众都见怪不怪了,实际上,几乎无人围观。反正机关就是个大舞台,大家都在演,多数人都在专注地陶醉于自己的表演,早已顾不上惊诧和侧目他人了。何况这年头,越没故事的人越爱讲故事,故事多的,一般都装作清白无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