牛魔王在《人民的名义》里看到了自己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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牛在《西游记》里只能算是三六九等中的下三等物种。


龙凤算是飞禽走兽中最高品级了吧,结果王母娘娘的蟠桃宴上高朋满座,有三清、四帝等道派高层,也有五方五老等佛教领袖,吃什么呢?“桌上有龙肝和凤髓,熊掌与猩唇。”


所以生为一头牛,命好的就给佛道高层当司机,事业编制,工作稳定,温饱不提,比如太上老君的大青牛,命不好的就等着被收拾吧。


然而,牛魔王是个意外的存在,不仅没有被神仙骑,自己还骑有一头避水金睛兽,“貌似麒麟,龙口、狮头、鱼鳞、牛尾、虎爪、鹿角,全身赤红”,能腾云驾雾,会潜水激流,配置堪比豪车中的捷豹和路虎。


这一切,全靠牛魔王白手起家,好让下一代能拼爹拼妈。


年轻时的牛魔王,意气风发,纵横四海,跟孙悟空结了拜把子兄弟,成了一方杠把子。孙悟空自封齐天大圣,牛魔王也跟着豪气干云,“贤弟言之有理,我即称做个平天大圣。”


能当孙悟空的大哥,牛魔王的本事能差到哪里去?孙悟空有七十二般变化,牛魔王也有,火焰山土地透露:“牛魔王神通广大,法力无边,正是孙大圣的敌手!”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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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,牛魔王没跟着自己的拜把子兄弟大闹天宫,十万天兵天将围困花果山时,孙悟空带领大小群猴、独角鬼王、七十二洞妖王拒敌,独独不见了牛魔王。


牛魔王看得很清楚,没背景还玩个性,注定没好果子吃。果然,孙悟空被压到五行山下500年。昔日桀骜不驯的齐天大圣,再遇见时,已经成了鞍前马后的行者孙。



跟孙悟空正好相反,牛魔王懂得收敛个性,低调做牛,同时看准机会一步一步向上爬。500年后,当孙悟空再次见到牛魔王时,发现大哥已经是个不折不扣的百万大富豪。


都知道牛魔王有个小妾,叫玉面公主。“那公主有百万家私,无人掌管,二年前,访着牛魔王神通广大,情愿倒陪家私,招赘为夫。”别人纳妾都是花钱,牛魔王则是财色兼收。


不光自己有钱,牛魔王的亲眷也挺富裕。原配铁扇公主的芭蕉扇一扇息火,二扇生风,三扇下雨,火焰山附近的村民都靠着她布种收割。当然,是需要付费的,“四猪四羊,花红表里,异香时果,鸡鹅美酒”,虔诚地送到翠云山芭蕉洞。


牛魔王还有个弟弟,外号如意真仙,靠着西梁女国解阳山破儿洞一眼落胎泉坐地收钱。唐僧和八戒因喝了子母河的水急着要堕胎,孙悟空抢得一桶水来,后将剩余的水送给照顾师徒的婆婆,那婆婆仿佛发了大财,“这罐水,够我的棺材本。”


一介草根的牛魔王,兄弟和睦,娶妻纳妾,儿子孝顺,算是成功人士了。



然而,爬到这个高度的牛魔王刹住了车,深知自己的家族不能再豪了。太过冒头又没后台撑腰,结局恐怕不会比大闹天宫的拜把子兄弟好到哪里去。


人到中年,牛魔王学会了享受生活。孙悟空到积雷山摩云洞找老大哥借芭蕉扇时,牛魔王在干嘛呢?在书房“静玩丹书”。取经路上风餐露宿的孙悟空,看见老大哥在书房练字作画玩高雅,真不知会作何感想。


500年没见,兄弟俩一见面就打架,正打得难分难解之际,碧波潭万圣龙王派人来请牛魔王吃饭。牛魔王是怎么抉择的?“我到一个朋友处吃酒去也。”在牛魔王看来,生活的乐趣显然是第一位的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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尽管谨小慎微,牛魔王的所有寄托,在权力的高压下还是化成了泡影。


孙悟空有本事,如来要将其收归门下,美其名曰“西天取经”。牛魔王也有本事,佛教高层也想将其收归门下,牛魔王却比孙悟空懂得周旋不上套。作为高层,予取予夺惯了,一件东西既然得不到,那就毁掉它。



把柄在红孩儿身上。


牛魔王的白手起家,让牛二代红孩儿能够拼爹拼妈,在火云洞一带把山神土地苦得遍地哀嚎,“若是没物相送,就要来拆宙宇,剥衣裳, 搅得我等不得安生!”


孙悟空降不住妖,去请观音菩萨,身居佛教高层的观音这次出乎意料地积极,责备孙悟空道,“既他是三昧火,神通广大,怎么去请龙王,不来请我?”


降服红孩儿的过程不再赘述,降服后的一个细节却值得好好玩味,观音菩萨让红孩儿“一步一拜,只拜到落伽山,方才收法”。


收服了小牛,老牛还会远吗?


等唐僧师徒来到火焰山,这出大戏终于拉开帷幕。降服不了的妖精,孙悟空一般喜欢搬救兵,但这次孙悟空还没有去求如来,如来的围剿行动已经展开了。除了暗中保护唐僧的一十八位护教伽蓝围困牛魔王外,东西南北败逃的去路也被四大金刚拦住。如来贴身的四大金刚出手,这还是头一遭。


这一战,牛魔王家破人亡。据猪八戒口述,“那老牛的娘子被我一钯筑死,剥开衣看,原来是个玉面狸精。那伙群妖,已此尽皆剿戮,又将他洞府房廊放火烧了。土地说他还有一处家小,住居此山,故又来这里扫荡也。”


无情的现实将老牛的寄托击得粉碎,终于,牛魔王屈服了,千余丈长短、八百丈高下的身躯惊天一跪,叫出了一声“莫伤我命!情愿归顺佛家也!”




牛魔王的惊天一跪,牛生轨迹可以说都改变了,从此不能再寄情山水,终日与青灯古佛相伴。如果不是在《西游记》里出现得晚,说不定牛魔王也会跟太上老君的大青牛一样,下界兴风作浪,活捉一把唐三藏。


如果可以这么假设,那么一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英雄,在他下跪的那一刻灵魂就已经死了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个发誓要报复世界的牛魔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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